我想问一问大家。人岁数大了，就该去死吗？如果不是，我那身体康健的百岁祖祖。
怎么会因为网友的话，得了抑郁症？老祖一百岁寿宴，整个家族的人都来了。
各奔东西的堂亲、表亲，都借着这个机会。整整齐齐地聚在老家。我家五代同堂，兄友弟恭，
尊老爱幼。有着村里人都羡慕不来的和谐。然而随着祖祖的离世，整个家族也散了。
1、祖祖太奶奶的百岁寿宴上，我是唯一拿着手机记录全程的人。五代同堂的画面，
在这个时代太过珍贵——太爷爷那一辈只剩祖祖一人。我很后悔，若我当时没有记录这些。
我的奶奶现在都还有妈妈可以喊……宴席设在乡下老家的院子里，六张大圆桌坐满了人。
祖祖的三个儿子都已白发苍苍，他们轮流给祖祖敬酒，说吉祥话。
然后到孙辈、玄孙……祖祖笑了，脸上的皱纹如百年古树的年轮，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故事。
她伸出布满斑点的手，轻轻抚摸曾孙的头：“好，好，长命一百二十岁。
”最动人的一幕发生在宴席尾声。我83岁的奶奶，因去年摔了一跤腿脚不便，拄着拐杖。
颤巍巍地端着一盆温水走到祖祖面前：“妈，泡泡脚吧，今天站久了。”祖祖眼睛湿润了，
轻声说：“阿英啊，你自己腿脚都不好，还忙这些。”“应该的。”奶奶笑着说，
慢慢蹲下身，亲手为祖祖脱下布鞋。我赶紧举起手机，
记录下这温情的一刻：白发苍苍的儿媳妇，为百岁婆婆洗脚，夕阳斜照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，
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夕阳都没有这一幕温暖。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，唯独这一幕，
忍不住发到网上。视频只有15秒。我配文：“百岁祖祖的寿宴，83岁的奶奶为她洗脚。
五代同堂，人间温暖。”点击发送。那一刻，我满心都是分享美好的喜悦。却没料到，
随时一拍的视频竟然火了。2、第二天吃过午饭，我悠闲地抱着手机翻看评论区。
最初的评论都是温暖的：“泪目了”、“这才是真正的孝道”、“祝老人健康长寿”。
我一条条翻看，心里暖洋洋的。然而，随着流量暴涨，评论区开始出现异样的声音。
第一条恶评出现：“人老了就是累赘，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死！”我的心猛地一紧。接着，
第二条、第三条接踵而至。“这儿媳妇真可怜，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照顾婆婆。”“100岁？
医疗资源就是被这种人占用的。”“让83岁的老人伺候更老的老老人，
博主一家想红想疯了！”“看看这环境，农村的吧？估计一大家子啃老，
靠老人的养老金过日子，所以舍不得她死。”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。评论区刷新速度太快，
新的恶评不断涌现。更可怕的是，这些评论的点赞数迅速飙升，很快就被顶到最前面。
一下午，我都抱着手机跟人吵架，删恶评。但视频火得太突然，根本吵不完删不完。
我索性不去看。傍晚，放学回来的侄儿举着手机兴奋地对我说：“姑姑，
祖祖和高祖在网上火了！”他的祖祖，是我奶奶，他的高祖，就是我的祖祖，
也叫曾祖母、太奶奶。我们老家，习惯叫“祖祖”，男老人则称为“老祖”。见我不高兴，
侄儿问：“姑姑，这可是泼天富贵，流量密码啊，咱得接着拍祖祖。
”侄儿只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我沉闷地掏出手机删除了原视频。
侄儿激动地问我：“你干嘛要删了啊？咱离带货不远了啊！”“我们不差那点钱。
”对我来说，老人康健，孩童孝顺，便是富贵。3、我以为删除是斩断乱麻的利刃。
却忘了互联网的生态里，最不缺的就是搬运工和剪刀手。我的原视频消失了。
但它早已在无数个营销号、短视频矩阵号里扎根，像病毒一样裂变、变异。热度不仅没减，
反而因为“原博主删视频”这个动作，被解读出了各种阴谋论，掀起了新一轮的狂欢。
我点开手机就能看到奶奶的视频。以及各大博主煽情的解说和“深度分析”。
“画面很温馨是吧？但大家仔细想想，为什么只有年过八旬的儿媳在伺候？婆婆的儿子们呢？
孝顺的是儿媳，辛苦的是儿媳，最后收获孝子贤孙名声的，恐怕是那些不见踪影的儿子吧？
”他们截取了奶奶蹒跚端水的背影，配上凄凉的音乐。寥寥数语，
就把一个五代同堂的温暖寿宴，
扭曲成一个“高龄儿媳被道德绑架、孤立无援伺候婆婆”的苦情剧。评论区彻底被带偏了。
“果然！我就说不对劲！儿子死光了？”“肯定是儿子们不想管，推给老实的大儿媳呗。
”“老太太说不定重男轻女，就使唤儿媳妇。”“这婆婆是旧社会的余孽吧？
”“活这么大年纪，肯定愁死人，怎么还不去死，要拖累子孙后代吗？
”“83岁正是被照顾的年纪，可她却还要照顾比她更老的人，太可怜了。
”每一条高赞评论，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不仅刺向祖祖。
也刺向我的父辈——我那三位实际上非常孝顺、轮流赡养母亲的爷爷。
他们成了网友口中“不见踪影”、“坐享其成”、“冷血自私”的儿子。
我感到一阵眩晕和反胃。4、很快，家族的人都知道这事。包括我爷爷奶奶。
我妈狠狠训了我一顿，我很后悔，可我只是分享一下家庭的温馨，
哪里知道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？那时，我还怀着庆幸。祖祖不会用智能手机，
接触不到这些信息。然而，我忽略了，祖祖是个温柔的老人。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她，
因为只要叫一声“曾祖”，就能得到各种小零食。这个年代，每家都少不了手机带娃。
一个小辈一边吃棒棒糖，一边拿手机刷着低智动画片。忽然他起身，
屁颠屁颠地把手机递到祖祖跟前。“曾祖，是曾祖。”祖祖接过手机，取下一旁的老花镜。
盯着手机屏幕，看到自己和处了七十七年的儿媳妇。满眼笑意。一切变故，就在这天下午。
祖祖手滑，点开了评论区。然后，整个下午，都没听到她说一句话。
起初我们家人还不知道祖祖看到视频了。没人敢提半句关于视频的话。第二天清晨，
我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。“妈，您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是奶奶的声音。“睡不着。
”祖祖的声音很轻，“阿英，我是不是......太麻烦你们了？”“您说什么呢！
”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能照顾您是我们的福气。”我悄悄走到窗边。院子里，
祖祖坐在藤椅上，奶奶正为她梳头。晨曦洒在两人身上，本该是温暖的画面，
我却感到一阵不安。吃早饭时，祖祖的话明显少了。往常她会问每个孩子吃得饱不饱，
今天却只是默默喝粥。“祖祖，您最爱吃的咸鸭蛋。”我把剥好的鸭蛋放到她碗里。
祖祖抬起头，对我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，像蜻蜓点水，转瞬即逝。饭后，我帮奶奶洗碗。
“奶奶，祖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？”奶奶的手在水盆里停顿了一下：“年纪大了，
情绪起伏正常。”下午，我陪祖祖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她突然问：“漫漫，现在的人，
是不是都觉得老人是负担？”“当然不是！”我急忙说，“谁会这么想？”祖祖没有接话，
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峦。良久，她才轻声说：“我活了一百年，见过太多事了，有些话，
听听就好。”我的心沉了下去。难道祖祖已经知道了？不可能，她没有手机，不会上网。
老宅里只有我和堂弟这些年轻人才整天抱着手机。一定是我想多了。5、三天假期过得很快，
我回城上班。在公司，也能听到同事们讨论“可怜的儿媳妇”。我心思一动，问隔壁同事，
“你觉得，人老了该不该活着？”她思索了一番，给了她认为正确的回答：“如果是我，
年纪大了，我的孩子年纪也大了，我大概会选择安乐死吧，毕竟照顾老人挺麻烦的。
”她耸耸肩，“像我婆婆那种人，老了不死我也不会照顾的。”我沉默了。
我希望我妈妈能长命百岁。可若是婆婆呢？一个陌生人而已……我心情越发沉重。周末，
我再次驱车回了乡下老宅。一进门，就感觉气氛不对。堂弟把我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姐，
出事了。”“怎么了？”“二叔昨晚来看祖祖，聊着聊着说到你的视频，说网上好多人点赞。
祖祖就问了一句：‘都说些什么呀？’二叔没多想，就说有夸的有骂的。
祖祖当时脸色就变了。”我心头一咯噔，“然后呢？”“二叔赶紧找补，说网上都是胡说的，
但祖祖一晚上没怎么说话，今天早饭也没吃。”我冲进祖祖的房间。她正躺在床上，
闭着眼睛。“祖祖？”我轻声唤。祖祖睁开眼，看到是我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漫漫回来了。
”“您不舒服吗？”“没有，就是有点累。”祖祖说着，又闭上了眼睛。退出房间，
我看见奶奶站在门外，眼眶红红的。“奶奶......”“没事。”奶奶抹了抹眼睛，
“你祖祖就是年纪大了，精神不济。我去给她炖点汤。”但我分明看见，奶奶转身时，
肩膀在微微颤抖。6、我一晚上没睡着。家里气氛十分压抑，一切都因我而起。
没有药能治疗我的愧疚。一大早，我就去了祖祖的房间，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她开心。
她反倒过来安慰我：“我活了一百年，什么事情没见过？”或许是看出我的自责，祖祖说，
她前几天就在手机上看到了。一点都不在意，
甚至引用了年轻人的口头禅：“0人在意那些东西。”祖祖是个被时代抛弃的旧社会女人，
同时，也是个喜欢追求时代的老人。她的话，让我轻快了不少。可是，一周后，
我收到祖祖住院的消息。细问才得知，一周前，祖祖就开始绝食。不是完全不吃，
而是吃得极少。一碗粥喝两口就说饱了，劝急了就摇头，闭紧嘴巴。我赶到医院时，
白发苍苍的奶奶，正端着碗。语气几乎是在哀求，“妈，您多少再吃点。”祖祖只是摇头，
眼神望向窗外。三个爷爷都来了，围在祖祖床前。二爷爷脾气急，直接说：“妈，
您这是闹什么？好好吃饭不行吗？”祖祖闭上眼睛，一声不吭。
我爷爷把二爷爷拉到一边：“你少说两句！”检查结果出来了，医生说：轻度抑郁，
